苏轼的舌尖江湖 苏轼的舌尖江湖 苏轼的舌尖江湖·序把日子过成诗
“竹外桃花三两枝,春江水暖鸭先知。蒌蒿满地芦芽短,正是河豚欲上时。”
苏轼这首《惠崇春江晚景》,是给朋友画作的题诗。但读来读去,怎么看都像一个吃货在报菜名:桃花开了该吃了,鸭子肥了该吃了,蒌蒿芦芽新嫩该吃了,河豚也该上市了。一首短短二十八字的题画诗,被他写成了一份时令菜单。
这不是偶然。翻开苏轼的诗词文集,关于饮食的篇章俯拾皆是。翻开《东坡志林》,随手一翻就是《煮鱼法》《猪肉颂》《老饕赋》《酒经》。在中国文人史上,没有第二个人像苏轼这样,把"吃"这件事写得如此郑重其事、津津有味。
但他不是为写而写的。他是真的爱吃、懂吃、会做。
苏轼被贬黄州,猪肉价贱如泥土,“贵者不肯吃,贫者不解煮”——他发明了东坡肉。他到了惠州,日啖荔枝三百颗,吃得理直气壮。他到了儋州,发现生蚝美味,写信给儿子说:“无令中朝士大夫知,恐争谋南徙,以分其味。"——儋州的生蚝太好吃了,千万别让朝里那帮人知道,不然他们都要抢着贬到海南来跟我抢吃的。
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,被流放到天涯海角,脑子里想的不是悲愤、不是绝望,是"生蚝别被人抢了”。这得内心有多强大、有多热气腾腾地活着,才能这样?
中国传统文化里,文人大多不屑于谈吃喝。“君子远庖厨”——这句话让多少读书人从此对厨房敬而远之。但苏轼偏不。他不仅近庖厨,还亲自掌勺;不仅掌勺,还写菜谱;不仅写菜谱,还把菜谱写成了千古名篇。
他的《猪肉颂》有这样几句:
“净洗铛,少著水,柴头罨烟焰不起。待他自熟莫催他,火候足时他自美。”
读这里的时候,我总觉得他不只是在教人煮肉,他是在教人过日子。急不得,火候到了自然美——这不就是他一生最好的注脚吗?一生坎坷,三度被贬,但他从不着急,从不怨天尤人。他等,他熬,他小火慢炖。等到火候到了,他把苦难煮成了艺术,把贬谪做成了美食。
吃这件事,在苏轼这里从来不仅仅是果腹。它是一种生活态度,是一种生存哲学。在最低处的时候,他用一顿好吃的饭菜告诉自己:日子还过得下去。在最苦的时候,他用一口酒、一颗荔枝、一顿生蚝告诉命运:你打不倒我。
接下来的五篇文章,我们将跟着苏轼的筷子,走一遍他的江湖——从东坡肉到东坡鱼,从酿酒到茶道,从养生到"人间有味是清欢"。你会发现,原来吃饭这件事,也可以如此旷达、如此辽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