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轼的舌尖江湖 苏轼的舌尖江湖 苏轼的舌尖江湖·酿酒与茶道东坡的杯中天地
苏轼爱酒,但不善饮。这是他自己承认的。
他在《书东皋子传后》中写道:“予饮酒终日,不过五合。天下之不能饮,无在予下者。“我喝一整天,不过半升而已。论酒量,天下恐怕没有比我再差的了。
但他接着说了一句关键的话:“而喜人饮酒。”
我虽然不能喝,但我喜欢看别人喝。
这不是客套话。苏轼爱酒,爱的不是醉,而是酒中的天地。酒对于他,更像是一种催化剂,让平日里不敢说的话说出来、不敢写的情感写出来、不敢交的朋友交起来。
黄州的蜜酒与"酿酒翻车”
像做菜一样,苏轼也喜欢自己酿酒。在黄州时,他得了一个"蜜酒"的方子,如获至宝。他研究了大半年,终于"酿成”。结果呢?
他的朋友叶梦得在《避暑录话》中记载了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故事:苏轼酿的蜜酒,喝过的人没有一个不闹肚子的。但苏轼自己浑然不觉,每次都以"方子没问题,可能是你体质不好"来回应。
这种"酿酒翻车"的经历还不止一次。在惠州他酿桂酒,在儋州他酿天门冬酒。据后人考证,苏轼的酿酒技术大概一直停留在"勉强及格"的水平。但他乐此不疲,每酿一次都要写诗庆祝,每次朋友来访都要献宝似的端出来。
这不是所谓的匠人精神,这是热爱——哪怕做得不够好,也要做,而且做得开心。
《浊醪有妙理赋》:酒中的哲学
苏轼写了一篇《浊醪有妙理赋》,专门探讨酒的哲学。他说:
“酒勿嫌浊,人当取醇……湛若秋露,穆如春风。”
酒不要太讲究清浊,关键是要醇厚。一杯好酒,像秋天的露水一样清透,像春风一样醉人。
他还说了一句令人回味的话:
“座上客常满,樽中酒不空。吾与若曹,日饮无何。”
这是苏轼对酒的态度——不在乎喝多少,而在乎和谁一起喝。朋友在座,杯中有酒,就是最好的日子。
苏轼后来在《赤壁赋》里写道:“客喜而笑,洗盏更酌。肴核既尽,杯盘狼藉。"——这才是苏轼式的饮酒:不是为了买醉,而是为了尽兴。菜吃完了,杯子东倒西歪,但大家都很开心。这种状态,比任何美酒都让人向往。
茶香:另一种沉醉
苏轼不仅爱酒,也爱茶。他在茶上的造诣,比酒高得多。
在任杭州通判期间,他走访了江南各大茶山。留下了一首《惠山谒钱道人烹小龙团登绝顶太湖》:
“踏遍江南南岸山,逢山未免更留连。独携天上小团月,来试人间第二泉。”
“小团月"指的是宋代极品贡茶"小龙团”——宋仁宗时代每年只产二十饼,皇帝自己都舍不得喝。苏轼带着这样珍贵的茶,到惠山用天下第二泉的泉水冲泡。一个"独携”,一个"来试",动作之间全是仪式感。
他还在《汲江煎茶》中写过一个精致的细节:
“活水还须活火烹,自临钓石取深清。大瓢贮月归春瓮,小杓分江入夜瓶。”
烧茶要用活水活火,他亲自到江边取水。瓢舀江水时,月亮的倒影也在瓢中——“大瓢贮月"这四个字,把一件日常小事写成了诗。
苏轼晚年写《叶嘉传》,以拟人手法写茶叶的故事。“叶嘉"就是茶叶——叶是茶叶,嘉是美好。他给茶叶立传,借茶言志,把喝茶变成了一场人生隐喻。
“人间有味是清欢”:酒茶之外的生活哲学
苏轼有一首词,写尽了酒茶之外他对生活的理解:
“雪沫乳花浮午盏,蓼茸蒿笋试春盘。人间有味是清欢。"(《浣溪沙》)
午后的茶盏上浮着细密的泡沫,春天的菜盘里盛着新鲜的嫩芽。人间的真味,不是酒池肉林,而是这种清淡的欢喜。
苏轼的酒量和茶量都不出众。但论境界,无人能及。他不是为了醉而喝,不是为了品而品——他是借酒茶之味,去品味人生百味。清醒时喝茶,微醺时喝酒,糊涂时喝水——怎么都能活,怎么活都活得有滋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