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轼的江湖与归途 苏轼的江湖与归途 苏轼的江湖与归途·卷二一蓑烟雨,自号东坡
写作日期:2026-07-30 | v1.0
乌台诗案之后,苏轼到了黄州。
黄州之前,他是苏轼,一个意气风发的儒家士大夫。黄州之后,他是苏东坡,一个在荒地上种田、在东山坡上写诗的"居士"。
这个转变,发生在黄州。
从儒到道的转向
苏轼一到黄州就发现了矛盾:他所有的儒家理想——“致君尧舜上”、“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”——在黄州全都无法实现。朝廷不需要他,他的政见不被采纳,他的才能无处施展。如果继续坚持儒家那一套,他可能会痛苦到发疯。
于是苏轼转向了道家。他重读《庄子》,发现庄子说的"逍遥游"——自由自在、不与世俗同流合污——不就是他想要的吗?他开始用道家的眼光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。
在《前赤壁赋》中,他写道:
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取之无禁,用之不竭。”
江上的清风、山间的明月——这些东西是无限的,谁都可以享有。世间所有外在的功名、私有的财富都会消失,但这些自然的东西不会。苏轼悟到:占有不是拥有,享有才是。放下对"拥有"的执念,才能真正体验到生命的美好。
这是典型的道家哲学——“无欲"才能感受到幸福。苏轼在黄州最痛苦的时候,庄子教了他这个道理。
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
最能体现黄州时期道家超脱的,是元丰五年(1082)三月苏轼写的《定风波》:
“莫听穿林打叶声,何妨吟啸且徐行。竹杖芒鞋轻胜马,谁怕?一蓑烟雨任平生。”
那天他去沙湖看田,途中遇雨,同行的人都狼狈不堪,只有他毫不在意,在雨中放声长啸。对他而言,这场雨和人生的风雨本无区别——既然躲不过,不如坦然走过。这份"任平生"的超脱,正是道家"逍遥游"在人间的落地。
而在更早的名篇《和子由渑池怀旧》中,他早已写下"人生到处知何似,应似飞鸿踏雪泥”。飞鸿落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爪印,鸿飞走后,爪印很快消失。你以为那些功名很重要,其实它们都会消失不见——这是道家"物化"思想在他创作中的体现,与庄子的"齐物论"一脉相承:万物齐一,没有本质区别。功名和尘土、富贵和贫穷,在更高远的视角下并无差别。
东坡居士的诞生
苏轼在黄州自号"东坡居士"。“居士"这个词本来是指居家修行佛法的佛教徒。但苏轼用在这里,更多是精神上的自我认定:我不再做官场里面的"苏学士”,我做一个在东坡种地的"居士"。
从苏轼到苏东坡,名字改变的背后,是一场精神的涅槃。苏轼是别人给他取的,代表着"朝廷命官"的身份;苏东坡是他自己取的,代表着"一个自由人"的身份。他放下了一切外在的东西,只做自己。
黄州的苏轼,完成了从儒家到道家的转向。但这不是终点,因为道家超脱虽好,却有一个问题:如果一切都虚无,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?苏轼很快发现自己还需要第三种哲学。
